为什么我想不起车祸的经过？
受伤前后的记忆空白是什么造成的，以及如何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也许您记得把车开出停车场，接下来就是护士在问您叫什么名字。也许在医院的整整一周都是一片模糊。朋友和家人告诉您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自己生活中缺失的一段可能让人觉得奇怪，甚至不安。有些人在警察或保险公司问到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时会感到难堪。另一些人则松了一口气，因为不必再经历最糟糕的那一刻。
这两种反应都可以理解。了解为什么会出现记忆空白，以及它与日常记忆问题有何不同，可以帮助您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受伤前后的两种记忆空白
与受伤相关的记忆丧失指向时间的两个方向。往回看，逆行性遗忘会抹去受伤前的记忆 [1]。往前看，顺行性遗忘则使大脑在受伤后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1]。
临床人员会询问这两方面的情况。通过 CDC 分享的一份脑震荡表格会询问受伤前一刻和受伤后不久是否有记不起来的时刻，即使空白很短 [2]。另一个问题则询问当事人是否失去意识 [2]。您的回答有助于医疗团队判断损伤造成了什么影响。
为什么那些时刻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要使记忆持久，就必须将其储存。科学家称之为巩固。一个称为海马体的结构帮助把每一段新经历结合成持久的痕迹 [3]。当大脑无法做到这一点时，新信息会很快消失，因为它从未进入长期储存 [1]。
换句话说，车祸前后的几秒或几小时可能从未被保存。因此，可能根本没有可以打开的隐藏文件。这个想法可能难以接受，但这也意味着努力回想不太可能有帮助。
车祸很久以前的记忆则是另一回事。它们早已储存好，所以大部分都会保留下来。在教科书案例中，逆行性遗忘主要影响受伤前最近的记忆 [1]。
创伤后遗忘：严重受伤后的意识混乱期
中重度脑损伤后，许多人会经历一个称为创伤后遗忘（PTA）的阶段。INCOG 2.0 指南是一套国际脑损伤康复指南，于2023年更新。它把 PTA 描述为一段意识混乱和定向障碍的时期，伴有注意力差，以及对受伤前后事件的记忆丧失 [4]。处于 PTA 的人也常常烦躁不安 [4]。
由于新记忆在 PTA 期间无法留存，一个人可能会与探访者聊天，之后却完全不记得这些探访 [4]。
医院团队如何评估
INCOG 2.0 建议，每天用一种经过验证的工具 Westmead PTA Scale 对 TBI 患者进行 PTA 检查，直到 PTA 结束 [4]。每天的检查可以显示当事人何时能再次可靠地记住新信息。如果您住过院，您的病历中可能记录了 PTA 持续的时间。
PTA 期间有什么帮助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药物或疗法被证明能让 PTA 更早结束 [4]。该指南转而关注舒适和安全，建议提供安静、安全和稳定的环境，以减少烦躁和意识混乱 [4]。在这一阶段，用尽量减少错误的方法练习日常活动仍然会有帮助 [4]。
对家属来说，该指南的建议很实用。它要求医院团队尽量少反复询问日期、地点和近期事件，并经常给予安慰、提供熟悉的信息 [4]。
PTA 主要是在中重度损伤后描述的。对于脑震荡，临床人员仍会询问记忆空白，包括非常短暂的空白。CDC 的表格会询问缺失的事件，“哪怕只是短暂的” [2]。
记忆缺失与现在的记忆问题
人们很容易把两个问题混为一谈。车祸前后的记忆空白在时间上是固定的，它覆盖一段特定的时间，不会扩大。持续的记忆问题则不同，它会在受伤很久之后的日常生活中出现。
TBI Model Systems 一份针对中重度 TBI 的概况介绍描述了第二个问题：人们可能难以学习新信息、记住近期发生的事，或跟上每天发生的事情 [5]。同一系列的另一份概况介绍指出，他们可能会忘记整段对话或整个事件 [6]。
这两个问题在几个方面有所不同：
- 车祸前后的记忆空白只涉及一段时间，而持续的问题会一再出现。
- 记忆空白可能永远无法填补，而日常记忆往往会随着时间和支持而改善。
- 记忆空白本身并不影响您今天能学到什么，而持续的问题可能扰乱工作和家务 [5]。
- 笔记本和手机提醒等策略对持续的问题有帮助，但无法恢复记忆空白。
对大多数脑震荡成年患者来说，思维能力能够完全恢复 [7]。如果车祸几周后您仍然总是忘记预约、对话或任务，请告诉您的医疗团队，因为这个问题可以单独评估和治疗。
记忆空白的感受，以及为什么仍可能出现 PTSD
人们对记忆空白的反应各不相同。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经历了什么可能令人不安。如果有其他人受伤，可能会产生内疚感。有些人在重新坐进车里之前，对车祸本身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即使对车祸没有清晰的记忆，恐惧和担忧也可能出现。想象一位27岁的女士，在上班途中于一个路口被撞。她记得自己点了咖啡，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几周后，每次在那个路口遇到绿灯，她都会紧张起来，却说不出原因，因为她没有可以与这种恐惧联系起来的记忆。
TBI Model Systems 一份关于情绪问题的概况介绍把焦虑描述为超出当时情况所需的恐惧或紧张。它还说，焦虑可能与导致受伤的事件有关 [8]。它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列为焦虑的一种形式 [8]。
对不记得的车祸也会患上 PTSD 吗？
会。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不记得创伤是否能保护人们免于 PTSD。2003年一篇关于脑损伤研究的综述发现，对事件的记忆缺失可能会降低患 PTSD 的几率 [9]。该综述还指出，有些 TBI 患者仍然会患上 PTSD [9]。
Bryant 及其同事的一项研究评估了96名重度 TBI 患者。六个月后，27.1%符合 PTSD 的诊断标准 [10]。其中只有约五分之一报告了对事件的闯入性记忆，但几乎所有人都描述了强烈的情绪反应 [10]。作者认为，创伤可能在意识记忆以下的层面上塑造恐惧 [10]。
如果您在车里感到紧张不安、回避车祸地点、睡不好，或者出现似乎毫无来由的令人不安的画面，请告诉您的医疗团队。即使没有记忆，这些体验也是真实的。焦虑是可以治疗的。TBI Model Systems 的概况介绍指出，安慰、减少日常压力和某些药物都会有帮助 [8]。
情绪健康也会影响思维。Living Concussion Guidelines 把 PTSD 和焦虑列为与思维问题更严重或持续更久的较高几率相关的状况之一 [7]。
记得的、重建的和记录的
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会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车祸的版本。它可能感觉像是记忆，但往往来自别人说的话、看过的照片或读过的报告。区分这些来源可以帮助您避免混淆和压力。
记忆是如何被重建的
记忆不是录像。研究记忆数十年的心理学家 Loftus 回顾了30年来关于事后获得的信息如何改变人们对事件陈述的研究 [11]。这称为误导信息效应。在使用模拟交通事故的研究中，误导性信息使一些人把“让行”标志记成了“停车”标志 [11]。另一些人则记得根本不存在的碎玻璃 [11]。
该综述还描述了更大的影响。有些研究植入了一件从未发生过的童年事件，例如在商场里走失。在这些研究中，约30%的人后来报告了部分或完整的虚假记忆 [11]。一旦人们接受了这些虚假记忆，就可能自信而详细地描述它们 [11]。这些是实验室研究，而不是针对脑损伤患者的研究。
一项脑损伤研究也指向同样的结论。在 Bryant 的研究中，人们报告的少数闯入性画面，是由他们在 PTA 结束后得知的事情构建出来的 [10]。一名男子的画面来自他那辆撞毁汽车的照片 [10]。TBI Model Systems 的一份概况介绍也指出，大脑往往会自行填补事件中缺失的部分 [6]。
对比整理：Safety Behind the Wheel Foundation
“知道”车祸经过的三种方式
| 类型 | 是什么 | 如何使用 |
|---|---|---|
| 回忆 | 您自己对那些时刻的记忆 | 尽早写下来，并注明您有多确定 |
| 重建 | 根据别人的讲述、照片或报告构建的画面 | 把它当作一种陈述，并注明来源 |
| 有记录的事实 | 警方、急救和医院记录、视频、证人陈述 | 把这些作为时间线的主干 |
为什么催眠和记忆恢复方法不可取
当记忆空白让人难以忍受时，人们自然会寻找找回记忆的方法，例如催眠或引导式想象。研究强烈反对依赖这些方法。
2020年，28位认知科学家向美国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意见书，总结了数十年来关于催眠与记忆的实验 [12]。他们描述了大量证据，表明催眠并不能提高记忆的准确性 [12]。催眠行为本身就可能制造出对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事先向人们警告这种风险，也没有降低虚假记忆的比例 [12]。
催眠还往往会让人更有把握，却不会让人更准确 [12]。科学家把这种虚假的确定性称为“记忆固化”（memory hardening）[12]。Loftus 的综述补充说，处于催眠状态的人更容易受到误导性信息的影响 [11]。它还把引导式想象和篡改过的照片列为实验中植入虚假记忆的其他方式 [11]。这在车祸后很重要，因为您向警方、保险公司或法院所作的任何陈述，都应该以您真正知道的事情为依据。
根据记录建立事实陈述
您可能永远想不起车祸，但仍然可以了解发生了什么。当时所做的记录并不依赖于您的记忆。
您的医疗记录
根据联邦隐私法，您有权查阅、审阅并获取您的医疗和账单记录副本 [13]。医疗服务提供者不得因为您仍欠医疗费而拒绝给您副本 [13]。他们可以收取合理的复印和邮寄费用，但不能向您收取查找或调取记录的费用 [13]。
急诊科记录、住院记录以及任何 PTA 评估，可以显示您在最初几小时和几天里的状态。救护车服务机构也会保存其提供救治的记录，请询问他们如何申请副本。
其他来源
Safety Behind the Wheel Foundation 提供的清单
- 警方事故报告，可向出警的机关申请
- 救护车或急救医疗服务（EMS）的救治记录
- 急诊科和住院记录，包括任何 PTA 评分
- 由您、家人或保险公司拍摄的车辆和现场照片
- 行车记录仪、门铃摄像头或附近商家的视频，请尽快申请
- 证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及每位证人看到了什么
- 您手机当天的通话记录、短信和地图历史
- 您的保险理赔档案以及任何维修或拖车记录
整合起来
如果您确实记得一些片段，请在阅读报告或多次听别人复述之前，尽早把它们写下来。误导信息研究表明，后来得知的细节可能会在您不知不觉中混入记忆 [11]。
有些人发现写一条简单的时间线会有帮助。给每一条信息标注来源：“我记得”“我姐姐告诉我”或“警方报告”。这样可以把您自己的回忆与之后得知的信息分开。
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照片、视频和报告可能引发强烈的情绪，因此可以考虑与信任的人或心理咨询师一起查看。如果您正在与律师或保险公司合作，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其中许多记录。
您是否记得车祸，几乎不能说明您是否已准备好开车。开车需要单独评估，尤其是如果您仍有思维问题或在驾驶时感到恐惧。
应向医疗团队询问的问题
Safety Behind the Wheel Foundation 提供的问题清单
- 车祸后我是否经历过创伤后遗忘？持续了多少小时或多少天？
- 我的记录显示受伤前、受伤后还是两者都有记忆空白？
- 在目前的康复阶段，我对新事件的记忆是否正常？
- 我对车祸感到的恐惧或不安会不会是 PTSD 或焦虑？如何治疗？
- 您能把我转介给为脑损伤患者提供服务的心理咨询师或心理学家吗？
- 我现在适合看车祸的照片或视频吗，还是应该等一等？
- 我如何获取急诊和住院记录的副本？
-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讨论我是否准备好重新开车？
常见问题
我对车祸的记忆还会恢复吗？
可能不会。从未被储存的时刻以后无法提取 [1]。正如 Bryant 的研究发现，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浮现出来的画面，可能来自您事后看到的照片或听到的讲述 [10]。即使记忆永远不会恢复，记录也能为您提供事实。
如果我不记得车祸，还会患上 PTSD 吗？
会。在一项针对96名重度 TBI 患者的研究中，六个月后有27.1%符合 PTSD 的诊断标准，尽管很少有人对事件有闯入性记忆 [10]。如果您在汽车周围或遇到与车祸相关的提示时感到恐惧、不安或惊慌，请告诉您的医疗团队。
我应该尝试用催眠来回忆吗？
研究并不支持这样做。研究记忆的科学家报告称，催眠并不能提高准确性，还可能制造出让人深信不疑的虚假记忆 [12]。
总结
Safety Behind the Wheel Foundation 的建议
严重头部受伤后，车祸前后出现记忆空白很常见 [4]。那些时刻往往从未被储存，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找回。这种记忆空白与任何持续的记忆问题是分开的，后者需要单独关注，而且往往会改善。
记录、照片和证人可以为您提供清晰的事实陈述，而不会有产生虚假记忆的风险。如果车祸仍然通过恐惧、回避或睡眠不好等方式压在您心头，请联系您的医疗团队。即使记忆本身缺失，这些感受也是可以治疗的。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1Lumen Learning. The brain and memory: learn it 3 (Problems with memory). Introduction to Psychology, adapted from OpenStax Psychology 2e, section 8.3 (CC BY). content.one.lumenlearning.com/…/494
- 2Gioia G, Collins M. Acute Concussion Evaluation (ACE), physician/clinician office version, v2. CDC HEADS UP. 2006. cdc.gov/…/ace_v2-a.pdf
- 3Nadel L, Moscovitch M. Memory consolidation, retrograde amnesia and the hippocampal complex. 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 1997;7:217-227. rotman-baycrest.on.ca/…/pid1295.pdf
- 4Ponsford J, Trevena-Peters J, Janzen S, et al. INCOG 2.0 guidelines for cognitive rehabilitation following traumatic brain injury, part I: posttraumatic amnesia. Journal of Head Trauma Rehabilitation. 2023;38(1):24-37. doi.org/10.1097/HTR.0000000000000840
- 5Hart T, Sander A. Memory and moderate to severe traumatic brain injury. Model Systems Knowledge Translation Center factsheet。2016年6月。tbi.washington.edu/…/TBI-Memory_English_2018.pdf
- 6Neumann D, Lequerica A. Cognitive problems after traumatic brain injury. Model Systems Knowledge Translation Center (MSKTC) factsheet, 2009. In: TBI Factsheet Booklet, edition 9, August 2021. msktc.org/…/21-15903_TBI_Factsheet_Book…
- 7Living Concussion Guidelines (Ottawa Hospital Research Institute). Cognitive difficulties, guideline section 9 (adult concussion)。最后更新：2023年5月。concussionsontario.org/…/cognitive-difficulties
- 8Model Systems Knowledge Translation Center. Emotional problems after traumatic brain injury. Factsheet, 2011. In: TBI Factsheet Booklet, edition 9, August 2021. msktc.org/…/21-15903_TBI_Factsheet_Book…
- 9Klein E, Caspi Y, Gil S. The relation between memory of the traumatic event and PTSD: evidence from studies of traumatic brain injury.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03;48(1):28-33. doi.org/10.1177/070674370304800106
- 10Bryant RA, Marosszeky JE, Crooks J, Gurka JA.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after severe traumatic brain injury.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00;157(4):629-631. doi.org/10.1176/appi.ajp.157.4.629
- 11Loftus EF. Planting misinformation in the human mind: a 30-year investigation of the malleability of memory. Learning & Memory. 2005;12(4):361-366. learnmem.cshlp.org/content/12/4/361
- 12Penrod SD, et al. Brief of Dr. Steven D. Penrod and 27 additional cognitive scientists as amici curiae in support of petitioner. Flores v. Texas, No. 20-5923, Supreme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2020年11月5日。supremecourt.gov/…/20201105143124997_No.%2020-…
- 13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Your medical records。内容最后审阅：2025年5月30日。hhs.gov/…/index.html
本文体现了车祸康复和脑损伤教育的安全优先原则。本文分享关于受伤后记忆空白的一般性信息，不构成医疗、法律或心理健康建议。请查阅官方来源，并就您的情况咨询您自己的医疗团队。审阅日期：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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